乡里别，地道的长沙方言，写出来就是“乡里鳖”。这个称呼，说白了就是形容人土里土气，跟“乡巴佬”差不多一个味儿。你要是走在长沙街头，听到有人蹦出这个词，基本就是在调侃对方“进城没洗脚”的那种感觉。

据《湖南长沙到宁乡汉语方言的地理语言学研究》里分析，这个词是在20世纪80年代火起来的。那时候改革开放刚起步，经济蹭蹭往上窜，城乡差距像条鸿沟，住在长沙市区的市民们手里多多少少有点“优越感”的底牌。看那些从乡下来城里干“脏活、累活、苦活”的打工者，穿着寒碜、皮肤晒得黝黑，市区人就给他们贴了个标签——“乡里别”。这词一出，就像现在网上说的“破防”一样，带着浓浓的鄙视链味道。

不过，据长沙城里的“老口子”（指那些见多识广的老江湖）回忆，早在七十年代，这个词就已经在街头巷尾流传了。只是那时候，乡里人进城的少，不是不想来，是兜里没钱，穷得叮当响。偶尔有几个周边乡里的人，挑着担子进城，卖点零碎玩意儿。比如“叮叮嗑”（一种敲着铁片卖的麦芽糖，声音清脆得像现在手机铃声）、“泥巴叫猪子”（用泥巴捏的哨子，吹起来“呜呜”响，细伢子们简直爱不释手）。这些场景，听着就像老电影里的黑白画面，带着点烟火气。

到了1980年代，随着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大地，进城的乡里人越来越多，城里的社会风气也悄然变了味——歧视乡下人的现象反而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。我还记得我细时候（也就是小时候），1980年代初，长沙大街上流行一首歌，叫《乡里妹子进城来》。那旋律一响，街上的细伢子们都跟着哼，歌词里那种“城里人看乡里人”的视角，现在看来，真是满满的“时代的眼泪”。